十字路口邊有輛由電動車改造成的小黃包車,我和J跳了上去。頭頂上是塑膠紅的布從椅背拉起來,銅製的椅子上也許因為是夏天鋪上了竹蓆,北京的氣息迎面而來。濕黏的夏夜幾乎無風,車開始跑才有些微風吹來,斷斷續續地傳來園遊會般的熱鬧味道。拉車師傅體格瘦小黝黑,在前面小心翼翼地駕駛著電動車,左轉時車子還會警覺地發出「嗶、嗶、嗶」來提示左右來車。在夜晚這樣的車是異常危險的,北京的車兇蠻無理,車越大越欺人。
路途遙遠,路旁五光十色。雜亂的大街上不乏打扮時尚的女孩,花花綠綠的;膀子、大腿、美麗的臉龐。師傅目不轉睛地盯著來來往往的人,彩色的霓虹燈都灑到了路人身上,閃閃發亮。他身著墨灰色的長袖襯衫和深灰色的西裝褲,腳下一雙深藍色塑膠涼鞋,停在路旁,幾乎融入黑夜。他是個南方人,眼睛炯炯有神,面頰凹陷,像隻挨餓的猴子,他的指甲黑黑短短,手也小。我和J臨時改變了目的地,說好了再多給他三塊。我們漸漸遠離了鬧區,路旁的臭水溝、垃圾堆、草叢的味道一陣陣襲來,像時裝秀,模特兒一個個出場,應接不暇。
車子拐進了校園,我們自己都有些好笑:幾乎沒在校內看過這種載人的車。付錢時我多給了兩塊,師傅卻央求再多給兩塊。J不願意,說已經多給了,他的眼神暗了下去,苦笑了一下,直說算了。正說著,我們都還沒離開,校內的一名黑車(無牌計程車)師傅叼著菸就走上來,一手放在小車的把手上。黑車師傅肚子挺的鼓鼓的,白襯衫,黑西裝褲。我們剛走沒三步那胖胖的黑車師傅就沒好氣的問:「哪來的?」小車師傅陪笑臉的回答著,兩人對答了幾句。我和J頻頻回頭,生怕胖子要欺負瘦子。我們一直不敢離太遠,直到胖子師傅離開我們才安心上樓。
不過我總在猜想,胖子師傅在我們走了之後才又回頭找他麻煩也未可知。
北京 06/20/07 00:10
2008年6月20日
外地人
2008年6月18日
六月十七日,哪。
接連下了幾天的雨,空氣乾淨,卻潮濕至極。
在咖啡廳說是要讀書,待了一天,中間去了便利商店買了最新一期的時尚雜誌,拿回咖啡廳細細地讀了一遍。人類似乎失去了創意,復古復古,還不是想不出東西。後來又去了書店,晃了三圈,找不到一本可買的書;世界變得單調,回歸經典,還不是寫不出東西。但是經典太沉重,現代太做作;西方太隔離,東方太模仿。我找不到書看。
日前我買了一只便宜的戒指給自己,決定無時無刻都帶著,有點宗教性質的欲望。戒指本身很普通,樣式老套價格廉價,我並不特別喜歡,但就是二十四小時帶著,像是我的生命中有所執著。近日又想找條項鍊,有所歸屬的掛在身上。我想是我的生命太輕,需要什麼來證明我的存在;譬如廉價的首飾、固定的穿衣風格,都是突顯自己價值的一種。但是我什麼時候走到了這裡?
二零零八年過了一半,我被淹沒了一半。銳不可擋的全球化,正像當掉的影印機一樣失去理智的複製同樣的一頁。如果將巴黎鐵塔東京鐵塔一零一大樓和殘破的雙子星拿走,這幾個城市除了語言究竟有哪裡不同?連路人的穿著都幾乎一樣,看的電影、看的書、聽得音樂、談論的話題乃至人生目標。
*
我在哪裡已經無所謂了。北京的老城區已經拆得差不多了;北京離世界的大城市也不遠了。胡同都沒了,這裡還是北京嗎?
北京(?) 06/17/08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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