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3日

【閱讀中國】中國當自強。


剛剛P打電話來,問等一下是否要去家樂福,因為最近家樂福都沒人,而且買五百送兩百五。我們台灣人屬貪小便宜,毫無操守的團體,這種好康,大家當然手牽手一起去。

但是近來大陸境內民情高漲,也再手牽手───手牽手串連反藏獨、反台獨、反家樂福、護送奧運聖火等一連串的活動。在大陸的學生網站上有都充滿了情緒性的語言,表示愛國、愛奧運、愛和平,並且恨法國人、恨美國人、恨所有阻擋中國和平崛起的人。

這一個多月我都將自己埋在清華的校園中,忙著辦活動、忙著做義工、忙著期中考,充耳不聞這些在身邊暗藏湧動的民族情緒。臺灣人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覺得這一切有些荒繆。K批他們學校的人瘋狂幼稚,我說我倒不會有什麼激動情緒被牽扯,因為這都只是證明中國社會不成熟的表率。極度自卑、所以極度憤怒、高傲。他們要守住最後一條尊嚴的防線,但是殊不知外面的世界,越看你們反應之大、之不成熟,越會大膽地嘲笑。

內地大學生的MSN上的暱稱,也都紛紛改為:愛中國、反藏獨、反台獨等等相似的名稱,似乎不這麼寫上兩筆的話就顯得不夠愛國。我認識的都是全中國前三志願的大學生,而就在這三所充滿了未來國家棟樑、社會菁英的校園中,卻滿滿都是不成熟的民族理想,盲目追從的愛國主義。

曾聽過一個新聞系的女生在與她的朋友敘述班上上課的情況;其實外籍老師上課通常不會主動提及這些敏感的問題,但總有學生要跟老師爭辯。有一次有一個老師不想和學生討論這些,只簡單地說:「我不想說我支持藏獨還是反對,因為對你們來說,我的立場不重要。但我只能說,我畢竟可以比你們知道的更多,因為我能夠選擇消息來源,可是你們不能。」這老師正中紅心,還是有學生不服氣,是說服老師,但都被制止了。那個女生說,他們都很無奈,因為他們知道老師說得是事實,他們讀新聞的最清楚了,中國沒有新聞自由。但是還是覺得老師說得太絕了,讓他們不舒服。

現在清華普遍的思維方式是蠻橫,極其鷹派的。他們試圖去改變這世界上每一個人去配合他們的思想;因為他們是清華生,他們有立場說他們知道比一般人更多。但真是如此嗎?清華人的封閉一直以來是我所詬病的,而他們關起門來的驕傲更是讓人無法忍受。我一開始以為只是因為是清華,但是我漸漸發現,這就是中國。中國人愛好政治,街頭巷尾都能聽到中低水準的群眾表示他們對權力鬥爭和高等政治的理解,這是中國人的傳統。在台灣亦是如此。但是當我發現連出了清華校園之後,滿耳朵聽到的仍然是鷹派的蠻橫,我不免心驚,中國人的另一項傳統又再次上演:愚民。

我身為在北京的台灣人感到非常的悲哀。我因為痛恨台灣政府多年來的愚弄欺瞞百姓的政策,逃離到了北京,認為自己知道外面的世界,卻又再次發現這裡的百姓依然受政府擺弄,不能理解外面的世界。所以當國家大喊「有難!」,群眾便慣性的抵禦外敵,準備消滅任何一個有可能會危害國家尊嚴的人事物。

中國何時能走出因自憐自哀而成的狂妄自大的情緒,就要看現在領導人能不能相信他們的人民其實有能力走向成熟、走進世界。



北京 04/23/08 15:22

2008年4月11日

【電影】真實的中國。



一堂課老師放了賈樟柯的《三峽好人》。在此之前我曾未看過賈樟柯的電影,只聽說是極寫實。但是《三峽好人》中出現的異常景象:在三峽上盤旋的飛碟、拔地而起的大樓,又都是迷幻異常。我實在無法喜歡電影遊走於現實與超現實之間。在《姨媽的後現代生活》中,也有超現實的大圓月亮逼近窗口,有荒誕之感,卻無法令我生厭。於《三峽好人》之中,沉悶的幾乎窒息的節奏中,忽有超現實場景發生,就顯得突兀失調。有同學說這樣富有極大的想像空間,飛碟與大樓暗喻著男主角韓三明對未來的冀望者云云,我卻恨極如此手法。突來的超現實張牙舞爪,在畫面的背後分裂電影。

《姨媽的後現代生活》詼諧諷刺,斯琴高娃所飾演的姨媽精明冷靜,人生卻犯下許多大錯誤。自命不凡的姨媽也許是當年的知青,下鄉至東北,在那結了婚,生了孩子,卻遲遲不忘她高貴的上海,逮到機會便拋夫棄女,背影冷漠的離開。高傲孤絕的生活了十幾年,遇到了周潤發飾演的騙子,人財兩空,跌了個大跤,再也爬不起來,只能仰賴她丟棄了十幾年的女兒。女兒粗鄙低俗,正是姨媽最最看輕之人,但在如此時刻,她只剩下女兒了。於是心高氣傲的姨媽跟著女兒回到了東北,繼續銜續起斷了十幾年的家庭生活。日日頂著刮人的寒風,和窩囊的老伴,在大街上,賣著鞋子。

《三峽好人》黯淡緩慢,山西礦工韓三明與城里人沈紅,分別來到四川重慶找人。韓三明到處詢問他失散十六年的妻女,沈紅則是找她兩年沒回家的丈夫。最後沈紅離了婚,韓三明找到自己的妻子,並願意付鉅款幫小舅子還債,為妻子贖身。

同樣訴說中國與尋找,賈樟柯和許鞍華各持所見。《姨媽的後現代生活》色彩妍麗,用童話般的畫面,寓言般的故事來說真實的中國;《三峽好人》用現實的畫面,現實的故事來說現實的中國。看《姨》劇有輕快的哀愁,像硬撐著扭傷了的腳的蹦蹦跳跳的舞者,在舞台上旋轉,最後轉出了布幕。謝幕時依然是跳著出來,彷彿那扭傷了的腳是透明泡泡式的秘密,像國王的新衣,卻沒有那麼一個孩子出來戳破。

《姨》劇精巧,有法國電影細膩之處。當從鮮豔的花花綠綠的上海轉到灰撲撲的東北,色彩的對比尤來得深,這是同一個中國,亦是兩個中國。賈樟柯也在敘述類似的概念。他在《三》劇中使用極多的隱喻:破敗待拆的廢墟中通常牆上有大洞,望出去,是先進的大都市;低水準的礦工和其妻子在廢墟中,而外邊是乾淨明亮的城市。與許鞍華同樣的:一個中國,兩個世界。




北京 04/10/07 2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