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3日

老人。


聽說過:「老人像孩子。」但是我總認為,老人不只像孩子,還是個冥頑不靈自以為是的孩子。

小時候還在台灣時,每個週末都會回父親的老家,看阿公阿嬤;不時的節假日也都回台北待在外公外婆家。小時迷糊識不清,認為老人都一般:身上沾滿膏藥的味,不時的叨念從前往,一點兒也不知道長進,像是在腐化我們的現代,硬拖著進步的思潮。

後來離開了台灣,離開時年尚幼,很多回憶是陸陸續續才在我短暫生命的回憶裡,幾不可聞的嘆息:阿嬤裁縫店裡的碎布片和粉筆與縫紉機的機油味、廚房內永久的莫名的陰濕腐朽的氣氛;外公房裡的因耳背開了略嫌大聲的京劇、陳年的煙味、三個書櫃的舊書;外婆的滿桌滿抽屜的西藥、耐心看護的一個陽台的綠色植物、長年用香火延續供奉的觀音菩薩神台……。

這個新年父親將阿嬤從台灣接過來和我們一起過年。我已有多少時日沒和家中老人長期相處,自認不孝,可與老人還是難以真正親近,多少年,歲月早在親人之間放入許許多多的光陰碎片,切的七零八落,記憶中的熟悉,已成陌生。

但現在的我,也許是感受到了生命中的重量,忽然變得愛聽些老人的「想當初」;我們上兩代的人,那幾十年來的災難和苦痛,非關歷史政治的,單純的平民百姓的柴米生活。經歷了日本人、共產黨和逃難來台的夢魘的外公外婆;受過日本人統治、走過台灣最貧窮階段的阿公阿嬤,那些的「想當年」,記載了正史之外的傷痛、政治鬥爭以下的真實。老人,像陳香的酒,像放了久了的值錢骨董,在那些已故的事情之中,回憶他們的故事。

如今我也開始意識到,自己逐漸在這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世界中蒼老。老人,活得了老的人,也許都似我這般,只是個冥頑不靈自以為是的孩子。

02/12/08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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