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16日

頭髮。



北京越來越乾燥,女孩們都抓著自己的頭髮大呼小叫,一頭頭亮麗的秀髮都跟著漸冷的天氣凋零枯萎乾黃。北京的乾燥像除濕機,任何有水分的東西放到這城市中便會慢慢被吸乾,水一點一滴的流失,所有的東西都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一頭青絲,剛硬如鐵亦或柔軟如水,是每個女孩頂在頭頂上的傲氣與深情,不悔不怨,隨風飛舞。

小時候家裡人總說我的頭髮像絲綢,黑黑亮亮,又多又厚,當時很難有什麼感覺,畢竟頭髮是一直都生長在我的頭上,也不覺得重,就一直留著。幼稚園中班時在屏東潮州與大伯、阿嬤住過一年。阿嬤的店鋪在大圓環旁,隔壁是鄰居幾十年的家庭是美髮院,父親從小看著美髮院阿姨家裏的變故,阿姨也從父親那一代,看到了我這一代的離開。那時因為阿嬤要開店,母親要上班,我總是很早就跟著阿嬤到店裡。美髮院的阿姨看到我厚重的頭髮便把我叫去店裡幫我編好看的髮型。久而久之,我天天到美髮院報到,阿姨也都幫我整理好頭髮後才開店。我天天頂著不一樣的髮型去上課,時常引來老師同學關注的目光,自己也頗為得意。

大班時搬到桃園,頭髮也就這樣留著。上小學時搬到高雄,上學前,父母決定將我蓄起的長髮剪掉,好讓我上學清爽些。美髮院阿姨幫我把頭髮編成一根粗粗大大的辮子,一刀剪下,裝進一個紅布袋裡,讓我好好收著。於是,我小學一年級開學前,猶如新生的嬰兒,頂著短短的頭髮進入一個陌生環境。

頭髮漸漸長了,我也不愛剪,當時不覺得自己偏愛長髮,因為天天都是綁著乾乾淨淨的馬尾,一成不變的過了好幾年。要升國中時我與母親移民至廣東,因為是住宿型學校,父母又再次勸我將長髮剪去。但現在已經記不清這次是誰幫我再次把頭髮編成辨,再狠狠地一刀剪去。只是又多了一把粗粗厚厚的辮子收在床底。於是,我又猶如新生嬰兒一般,剃著小男生頭,到一個我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我的頭髮多而重,每次剪完髮總覺得輕了好幾公斤。也有剪髮師傅抱怨,剪我一顆頭,他平時能剪三顆。髮多難整理,我也就隨他們生長,瘋狂地垂直地披下來。

中國傳統女子乾淨不苟的髮髻是深沉的文化壓迫;歐式男子誇張半捲的假髮(wig),是一板一眼的道教禮儀。而秉持著「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中國人,在滿清入關後對剃髮的抵抗是傲氣,亦是深情。

我還是不會料理我的髮絲,三千煩惱,任憑飄散;一點點乾燥、一點點的剛毅、一點點的深情。



北京 11/16/07 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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